InEyes

THE LOST SALT GIFT OF BLOOD|7

p138
「今天是你余生的第一天。」头脑里记起这句话。在“当代”很多海报、桌头箴言、贺卡、书签、唱片盒、车贴和涂鸦中都能见到这么一句。我举杯到唇边,心想能把自己烫出几分生机活力来也好。

p140
我们是自己心中绝望的后裔,斯凯、朗姆、巴拉、迪里是我们的过去。

p142
它是安静而优雅的,它翅膀的美是隐忍而坚硬的,它非凡的生命全淋漓尽致地表述在它的身姿里。

p152
没有人说过人活着是容易的事情。人不过就是得活着。

p155
有时我们于无光的恐惧中,很难分辨梦和真实。我们或于夜阑之时醒来,却因为方才梦里的世界要好上太多,便硬凭自己意念的力量要回到那种忘忧的快慰中。

我感觉我正朝往昔坠落,希望能拥有更多的过去,因为我的未来正变得越来越少。

THE LOST SALT GIFT OF BLOOD|6

p106
我知道有这样一条船,和我意识到身边有这样一群人几乎是同一个时候、以同样的方式,而我也一并知道,这群人的生计都仰赖在那条船上。

p110
床尾有扇窗,望得见海。

p123
花一辈子去做自己厌烦的事,比永远自私地追逐梦想、随心所欲,要勇敢得多。

p126
父亲就躺在那里,腕上还挂着铜链,头发里长起海藻,他的身体其实没有剩下多少。

THE LOST SALT GIFT OF BLOOD|5

p89
夜间的钟点飞快逃逸,如同梦境般虚幻而轻盈。这种梦境,会像一张纤弱而柔韧的大网,把你缚住,尽管你心里某处很明白:清晨到来时你什么都不会记得,分不清到底是极乐还是痛楚,而醒来到底算是胜利还是失败,你也不知道自己算是永生得救,还是已经万劫不复。

p92
虽然他们有时候会生气,会故作瞧不起“读书”和那些只是“读书聪明”的人,但其实他们对这两样东西都是全心鼓励的,因为他们在书中见到从未造访过他们黑暗的一道光亮。

p104
他已经可以感觉到浸透阳光的球场上那些呼喊和击掌,就在他开始小跑的时候,脚底响起金色落叶翻卷的声音。

THE LOST SALT GIFT OF BLOOD|4

p72
小小的渔舟上方,海鸥悬停在空中,山峰因为满是冷杉,云杉,呈暗绿色,像是浴水而出一般,袅袅的雾气垂在左右,如同新打开的包裹边上弃掷的绸带。

p86
太阳好像是累了,正落进湛蓝而宽广的海中——海面那么宽广,让人觉得能容得下大概一百个太阳。

p87
每个人都在挥手,但火车只管往前,因为它别无选择,也因为它不喜欢看人挥手道别。

剩下的只有车厢的摇晃和吱呀声,只有大海的蓝和它上空的海鸥,只有大山的绿和矿场在它身侧划开的深深的伤口。

THE LOST SALT GIFT OF BLOOD|3

p48
港口之外的地方,陆地不可及之处,酝酿着的小暴风雨正在迅捷地逼近。那里海的蔚蓝都暗淡成灰色了,因为雨,因为距离,因为目光也会疲惫的。

p50
浅水处那翻腾、飞掠的鱼,用闪亮的身体划开水面,好似在用鱼尾行走。

p59
雾或许不如雪那样触碰你,但却也来得更浓厚稠密。

p66
我所听所见的话语和光影都是虚幻的。他们只是记忆的墙,想象的星火不停地扑灭在墙上。

p69
航站楼的亲切之感显得古怪。它象征着漂泊,本身却散发着永恒的光芒。

THE LOST SALT GIFT OF BLOOD|2

p24
当然,我们的想象恐怕和事实不符,就如同我对很多事情所做的揣测一样,或许我对他们当下的感受也一无所知,更不用提彼时的情形了。

p28
可所有的风暴都会消减成几阵强风,又终归于平静。或许没有风暴和强风,我们便得不了任何平静,又或许平静一定要前者的铺垫,才突显出它本来的面貌。所以,他有时半夜一两点钟醒来,我会感觉到那种无可比拟的宁谧如同静穆的大海,也只有在那种时刻,我依稀辨出那个让我骑在肩头的男人。

p35
即使是坑坑洼洼的街道,当你意识到不知何日才能重踏,甚至今生不会再见时,也会显得落寞寂寥。

p44
尽管天气依旧闷热,我还是摇起了车窗。街上的人漫不经心地朝这边看,看这辆过于鲜红的汽车,看那块安大略省的车牌,看我。我在他们脸上见到了爷爷的表情,见到了成百上千在我过往人生中出 现过的人们的表情,甚至我自己,也曾遇见过这样的车子,而从玻璃和镜子的反光中看到同样的神色。此刻的情形是,我只是被装在这个半红半透明的移动展示盒里面,在他们铺满悲怆的街道逗留片刻,然后就会消失,而他们的生活依然如故,不会有任何改变,我只是与他们无涉地穿过他们的生活。又一条无关紧要的河流携着漂浮的残骸匆匆而去,只有河岸是永恒的。水流会转向不知名的去处,那块残骸的终点他们从未涉足,也无法前往。在那一瞥之间,已足够让他们把我归纳,然后轻描淡写把我挡在他们的世界之外:“我们的九死一生,我们坟冢里的那些亡灵,他能懂得些什么?”

p45
恐怕最要紧的还是要坦诚。可能是我太努力想去成为另一个人,结果都没有搞清楚我自己此刻究竟是谁。

p46
我好像没有一件事是真正知道的,但我真的懂得了我的过错:面对他人和自己,我不够坦诚。

p47
车子前行,朝着夜色。车头灯寻觅着那条诱人的白线,白线隐隐抬起,似乎在拖着我们向前、向上、向着某个深处,而我们只顾追随,追进无边的黑暗中。

THE LOST SALT GIFT OF BLOOD|1

p1
很难想象那片透彻晶莹的夏日之蓝也是在这里——在那样的季节,只有渔船留下的几线浮油,或者海鸥御风那几抹惊人的白光,才能破坏它的无暇。而现在,它是混浊的、愤怒的,甚至是痛苦的,它掷起飞掠的一团团肮脏的褐色水沫、孤零零的货船丢下的眼见就要溃烂的木棍、无主的鸭舌帽、损毁渔网的浮标,和必然要出现的漂流瓶,只是里面什么
话也没有。还总见到发黑的、丝絮般的海草,是它从自己身底撕扯下来的,就好像这是一个自戕的季节——拔下隐藏的、私密的、不被察觉的毛发。

p5
此刻,马蹄把地上的雪踏得嘎吱作响,结冰的马具下看得到它肌肉的颤动。那一晚之前,父亲从未被世上另一个活物守候过。他把脸埋在马鬃和白霜中,伫立良久。厚重的黑色马毛覆盖着他的脸,颊上凝起水珠。

p12
雨帘斜斜地挂着,他们在雨帘之外,模糊得如同一部严重失焦的黑白电影。

p16
大卫在这其中如同一个血迹斑斑的狂舞托钵僧,几乎是没有意识地朝四面八方挥舞着他的斧子,如同是被蒙住了双眼一般。灰尘落在他的脸上,因为潮湿,就留在了那里,而泪水又在这片灰色中划出两道细细的痕迹,就像两条没有目的的寂寞的小河。一根小羽毛黏在他的额头上,他咳嗽的同时也在抽泣。

p17
现在大雨中已经夹杂着会次螫你皮肤的冰雹,然后又迅疾演化成了今冬的第一场雪。你眼前的雪阻隔了一切,其实它从海上奔袭而来,但在这一片洁白的飞旋中,大海已经消失了,而它这种隐形的近在咫尺变成一个深沉的男低音,轰鸣、嘶吼,跟作为男高音的风声交缠在一起。

我停下脚步,从风吹来的方向别过头去,看刚刚走过的路。

p18
我想他们会在那里站很久很久的,依靠着彼此,顶着凛冽的风雪,任脸上结起冰霜。看起来我应该让他们单独待一会儿,所以我转过来,走了一步,又走了一步,每次都向前一点点。